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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看待中国天然气市场的“2015拐点”?

作者:天津市联众钢管有限公司浏览次数: 日期:2015年9月24日 18:08
作为中国天然气市场的把脉者,思亚并不愿轻易承认中国天然气市场已步入供大于求——根据IEA统计,2012年天然气在中国能源结构中占比仅4.2%,远远低于21.3%的全球水平。在2014年下半年之前,中国天然气故事一直是“需求严重受供给和基础设施制约”,每年尚未入冬发改委就忙不迭提醒地方要放慢煤改气进程,避免民用、交通气荒;几乎你能查阅到的所有的天然气政策——无论是利用政策还是价改政策(譬如改成本加成为净回值,又如要求CNG和90号汽油最高零售价格不低于0.75:1的比价关系),其意图都直接或间接地指向“控制需求”。
怎么一转眼就过剩了呢?
带着这个疑问,思亚天然气团队今年历经四月,调研了广东、福建、浙江、上海、江苏五沿海省市的天然气市场,走访了各地的政府能源主管部门、三桶油供气方、核心LNG分销商、省市管网公司、城燃公司、典型气电厂用户和工业大用户。夏末秋初,当团队再次回到北京的办公桌前,我们修正了思亚的中国天然气供需预测平衡表,将2020年中国(大陆)天然气需求量从2845亿立方米下调至2711亿立方米。这很可能是全球所有研究咨询机构的最为悲观的预测。分享我们的研究,并非为了渲染“悲观”,而是梳理数据背后的隐情,回答“问题在哪里”,而市场“又将往何处去”。

过剩的症状

过剩的表征是从2014年下半年甚至更早开始显现的。首先是需求的问题,一直抱怨冬季缺气喂不饱的江苏省气电厂去年开始有气也不爱发了;城燃公司们发现前几年主动上门要求铺管道、建气化站的新工业用户现在有设施也闲置着;在福建和广东的陶瓷工业园区,煤改气再威逼利诱也推不动了,前些前因为经济性主动从煤气改了天然气的企业主面临倒闭的风险……

另一方面,供应在大幅增加。从2014年下半年至今,三个LNG长协启动生效——360万吨/年澳大利亚QCLNG、200万吨/年巴布亚新几内亚PNGLNG、100万吨/年道达尔资源池供应。这还不包括九丰东莞接收站的采购量和第二梯队LNG进口商的现货采购、第三方准入量。“胀库”成为高频词——一船货卸到储罐里,原本计划30天清空的,现在几个月都销不完。手上有大笔照付不议长协量的中海油和中石化着慌了,无法履约(default)的风险在逐渐加大。以卡塔尔LNG为例,2014年上半年中国累计进口38船卡气,今年同期只有19船,换算成供应量相当于少进口190万吨!管道气的供应情况也不尽如人意,中石油西气东输管道第一次在发改委没有要求下调城市门站价的情况下自主给江苏气电直供用户降价0.3元/立方米,产业链本来就缺下游的中石化更面临前所未有的销售压力。

2015-2020年的阶段性供应过剩几乎不可避免

思亚的基本观点是:供应过剩的挑战真实存在,但这个过剩是阶段性的(2015年至2020年)、局部性的(沿海地区、三桶油主导的市场)、季节性的(北方寒冬缺气风险仍然存在)。其诱因复杂,既有客观的基本面的问题,也有人为的价格传导不顺和垄断的问题;既有暂时的因素,也有中短期难以改观的因素。

1. 经济不景气和经济转型造成的需求原因。经济不景气,尤其是高耗能、低附加值、产能严重过剩的一些产业,用气需求在中短期内难以复苏。电力供应过剩的局面在一定时期内也难以扭转,在需求增量有限的前提下,一方面煤改气受经济性影响难以落地(自2013年下半年开始,全国大多沿海省份的气电厂都在经历气价显著提高,而上网电价的调整不及时、不到位的尴尬局面);另一方面核电、可再生又在瓜分清洁电力的大饼,尤其是西部大型外送水电项目不断挤压着东部省份的自发电量。本来就没有成本优势的气电,进一步被排挤至“调峰”定位。

 

2. LNG长协进价调整相对油价的严重滞后,直接影响了最近一年里LNG在交通和工业领域对于油品的替代。中国LNG长协进价公式虽与JCC挂钩,但相对布伦特油价却有大约5-6个月的反应滞后。譬如,布伦特油价自2014年7月进入下行通道,2015年1月第一次触底,跌幅50%;而卡特尔LNG进口中国的均价今年上半年才进入下行通道,6月触底至$8.97/mmtbu。这意味着从2014年下半年开始,LNG在交通领域对于柴油的替代基本停滞下来,加气站建设也大为放缓;在工业领域一些工业用户甚至回头重新用起LPG和煤气。

3. 城市门站价调整被动、滞后、缺乏可预期性。非民用气门站价的大幅上调在2013年和2014年集中释放,用气终端产品(如气电的上网电价)来不及理顺,配套鼓励政策(譬如在福建闽清,用天然气的陶瓷制造商面临亏本倒闭风险,继续用煤气的企业却成为幸存者)来不及出台。油价大幅滑坡后,市场千呼万唤气价下调又迟迟不到位,给天然气终端用户和下游投资者释放了非常负面的信号。从今年2月26日发布的调价通知文本看,国家发改委似乎有意淡化2013年出台的中心市场门站价格计算公式的作用,希望能借助直供谈判、交易所定价等机制逐渐强化市场定价。愿望是良好的,但思亚认为,在中短期内大规模直供存在诸多障碍(详见第4点)、交易中心定价时机尚不成熟,定价公式的缺席或者调价的滞后会增加不确定性和不可预期性,降低市场对天然气的信心。

 

4. 自然垄断和行政垄断并行——直供和降本的死敌。从理论上讲,在油价下行情境下,供气商如果想给终端用户降价,不需要等任何政策,因为发改委的门站指导价规定的是“天花板”,下不封底。那么为何市场还在殷切地期盼发改委的调价政策,为何到了8月进口LNG价已然全面触底而长三角的LNG零售价格却只降了4%不到呢?为何中石油只愿意给江苏的气电用户降价0.3元,在同样重要的广东和浙江市场却无动于衷呢?因为垄断,好几层的垄断,自然垄断与行政垄断相交织,而且彼此不信任,彼此觊觎彼此的利益。在供应层面,三大油几乎垄断了所有国内产气和管道进口气量。LNG进口层面,目前只有一家小型民营接收站——九丰东莞,利用三大油接收站三方准入进口虽有个别案例,却被业界认为是难以复制扩大的。对于三大油来说,首先没有足够的市场竞争迫使他们第一时间降价;其次,如果降价能直接带来市场的提振则值得一试,但鉴于两个因素,这一逻辑并不成立——因素一,存量市场几近饱和,要发展增量市场并非一朝一夕,需要基础设施匹配,需要销售拓展,至少两年的周期;因素二,省管网势力不断扩大,省管网的盈利不仅来自管输费(受政府物价部门监管),也来自批发收益(不大受监管),三大油担心自己的让利没能激励终端消费,却养肥了中间环节。相应的,省管网也存在类似的担忧——我的让利会不会没能激励终端消费,却养肥了拿着几十年专营权、在市场开发方面挑肥拣瘦的城市燃气商?

5. 在供应或长约采购层面,同样存在对供需形势的误判。自西气东输一线2004年千里迢迢将塔里木天然气送到东部市场开始,中国天然气经历了量、价齐增的黄金10年,整条产业链从上游到中游、下游,都成为黄金10年的受益者,而且大家都相信故事才刚刚开始。在意识到“十一五天然气利用计划”过于保守之后,各省发改委都抛出数字翻番的十二五计划。在复杂心理的作用下——既有对市场的看好,对最佳市场码头资源的圈占,也有规模上的竞争——三大油在2008-2014年期间集体发力,签署了共计3840万吨/年LNG长协大单。尤为突出的是中石化2012年与康菲签署的共计760万吨/年APLNG供应协议,中海油在2010年和2013年先后与BG签署的共计860万吨/年的QCLNG和资源池供应协议、中石油跟埃克森美孚和壳牌分别签订的共计425万吨的澳大利亚高更LNG合同。此期间签署的大多数协议都在2015-2017年期间充分上线。

哪些供应将会被挤出市场

有过剩就必然有挤出。思亚认为,挤出风险最大的供应源分别是煤制气产量、陆上常规天然气产量,但也会有部分照付不议的合约LNG量和中亚管道气进口量。(气源项目层面、进口国别、合同层面的具体供给预测和风险分析方法论,请联系思亚参阅《中国天然气市场服务》)

还有签署新LNG供应合同的空间吗

中国的LNG采购似乎一个让人沮丧的怪圈——国际市场最紧张、JCC斜率最高的时候,我们的油公司竞相签单;现在国际市场进入过剩周期、买方市场,长协斜率降下来了,现货市场价格跌到7美元了,我们的库却满了,未来几年的保供能力似乎也透支了。那么还会有新协议签署吗?中国可以有机会真正沾到“买方市场”的光吗?在这个问题上,思亚有两个基本观点:

1. 三大油谨慎再谨慎。无论从全国天然气中长期供需平衡预测看,还是从中海油和中石油的LNG接收能力看,都存在2020年前后启动的新长协供应的机会敞口(如下图)。但鉴于三大油目前面临消化存量的巨大市场和政治压力,思亚预测在2017年之前,这三家都基本不会签署任何新SPA。三大油的下一轮密集的签约将出现在2018-2020年。

2. 未来两年将迎来中国“第二梯队”LNG进口商采购高峰期。“第二梯队”的身份主要是大型气电运营商(如华电)、省管网公司(如浙能)、大型城燃商(如新奥)和LNG分销商(如九丰),他们站在市场需求端,采购行为直接受自身需求驱动。他们的诉求是绕过雁过拔毛的垄断环节,直接去国际市场寻求低价气,充分享受国际LNG供应阶段性过剩的重大利好。大多“第二梯队”企业都曾经尝试通过三方准入的方式来实现低投入高回报的目标,但现实证明,这条路从根本上与三大油的商业利益相冲突,是不可持续的。目前,除了新奥的舟山接收站和广汇的启东周转站都在加紧建设中,全国范围还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出一批200万吨以内的拟建小型接收项目。尽管面临审批和监管环境的不确定性,在巨大的市场驱动下,思亚预计部分上述拟建项目将快速推进,“第二梯队”内部的合资、合作、三方准入将成为趋势。他们的采购目标不仅是现货,也会有一部分10年期内的协议采购量,在进一步挤压三大油市场份额的同时,也为中国天然气市场的促竞、降本、扩容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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